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艰辛与荣耀并存 华西刀客在非洲

[   发布日期:2018-9-4   来源: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国际交流中心   浏览次数:277   ]


马俊,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骨科主治医师,中共党员,硕士毕业,
2016年12月出发前往莫桑比克执行为期两年的援外任务。

      我的专业是关节外科,在华西的时候基本上只做髋膝关节置换或关节翻修手术,但是自从来到莫桑比克,能有一台关节手术做,简直是奢求。

      莫桑比克是全民免费医疗,在这个经济发展全球最落后的地区,能够提供给老百姓的免费医疗水平可想而知,很多基本的药品和器械都不能保证,更何况髋膝关节假体这种东西。医院库房里有少部分捐献来的半髋假体,限量,幸运的病人可以得到供应。我到莫桑比克之后,利用这些假体,做了大约30例半髋置换,其实可做的病人还很多,但假体数量有限,必须省着用,每一例都要主任同意才能施行手术。另外,在国内假体从小到大,型号齐全,根据病人的身形可以选择最匹配的大小,但这里的假体,不仅数量有限,型号也不齐,做到后来,就只剩下一个型号了,体格太大或太小的病人,根本没办法匹配。

      至于全髋或全膝关节置换,自从来了非洲就一例也没做过了。因为全髋和全膝置换属于收费手术,假体、药品、手术等都需要患者自费。其实少部分非洲土豪还是有经济能力承担的,但是收费手术,非洲医生都抢着做,是轮不到中国医师的。在全民免费医疗体制下,非洲医生平时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工资,做收费手术,可以额外挣钱,而我们中国医生在非洲是免费工作的,如果让我们做了收费手术,他们便得不到这笔额外收入啦。当然,他们做的效果如何,那就……

      三个月前医院一位同事的妈妈被确诊膝关节重度骨关节炎,右膝几年前在南非做了全膝关节置换,这次骨科主任和骨四病房号称技术最好的印度医生就给她做了左膝,用的还是Depuy的PFC假体。约术后10天他们来骨一病房请我去帮忙,我当时心里嘀咕了一下,现在喊我去,莫不是感染了?

      果然膝关节肿胀很明显,皮温高,关节周围压痛,切口下端窦道形成,脓性分泌物,没什么好说的,急诊清创是最好的选择,争取把关节假体保住吧,毕竟这个假体的费用,在莫桑比克绝对是天价,如果保不住,后续的治疗加上再次翻修的费用对她们来说更是不可想象。

      感染后当地的医生都不敢处理了,主任叫我来收拾残局。虽然我也没有十足把握,毕竟假体周围感染对于任何一个关节外科医生都是挑战,我不敢大意,手术前把所有器械挨个检查了一遍。有一些特殊的器材和药品需要特别准备,还特意提前给主任列了个清单,请他交代清楚。

      还特别强调用过的内衬需要更换,请准备一个新的,结果手术时没有,他们很无奈地给我说,不是不想准备,是没有相同的型号了,如果从南非调过来,需要很久很久,等不了……嗯,这很非洲。

      手术还算顺利,当地医生都竖了大拇指,但其实我内心非常挣扎,感染能不能控制,确实难以预料,不信请看我手术室的无菌条件吧,一个房间,远处居然还有一台手术在同时进行,中间连个布帘子隔断都没有,咳~~~想想国内的层流手术室,做做梦而已。

      为了提高阳性率,术中我取了脓液和滑膜一共三份标本送细菌培养和药敏试验,结果微生物室6月6日出了一个报告,只显示“革兰氏阳性球菌”便了事,具体是什么细菌不说,药敏也没有,忽悠我浪费我表情就不说了,主要是根本没法指导临床用药啊,本来我就焦虑万分,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  第二天,我带上这份报告,叫上医疗队的葡语翻译冲到了微生物室,我是准备吵架去的,平时在医院里交流,多数时候讲英语,但吵架的话,我这水平不够,必须要让葡语翻译上。刚到微生物室,一个挂着汉字铭牌的国产深低温冰箱让突然我冷静了下来,这里是非洲不是中国,入乡随俗,这或许就是他们正常的工作要求,并非故意为难,关键时刻要有沟通技巧。

      微生物室的医生对我很客气,可能从来没遇到一个临床医生亲自跑到实验室去过吧,而且还是个外国佬。经过充分沟通,他为我专门更新了检查报告,日期改成了6月7日,这份报告提供了更多的有效信息:致病菌是凝固酶阴性的表皮葡萄球菌,正常皮肤的定植细菌。不过药敏试验由于条件所限,实在无法提供。我反复跟他确认,会不会是MRCNS,他说应该不是,只是皮肤上正常定植的表葡,条件致病而已。至此,我稍微宽了一点心。

      由于伤口保留的冲洗管和引流管很多,而且需要24小时持续不断关节腔冲洗,如何控制冲洗速度、确保引流畅通、防止逆行感染等等,任何一步出了问题就前功尽弃,非洲的医生护士都没有经验,我也不放心他们做,所以术后所有操作全部自己亲自来。

      术后10天停止关节腔冲洗,拔除了引流管,将冲洗管改成引流管继续保留,术后14天把所有管子都拔掉了,每一次管头都送了细菌培养,结果都是阴性,我的信心也一点一点起来了,术后19天伤口拆了线,膝关节肿胀也基本消退了。

      连续近4周的抗感染治疗,我几乎天天守着她,周末没有休息一天,中间还经历了抗生素热,肝功能损害,药物过敏性皮疹等等,好在这些并发症都不严重,很快就控制住了,患者出院后又口服了三周多抗生素,身体和关节功能恢复都很顺利。

      患者出院后不久,我便在某一次手术中再次被艾滋病人血液暴露,不得不口服阻断药,由于药物副作用很大,科室让我暂停临床工作。一个月的服药疗程结束后,我重返科室,停药之后药物副作用消失了,但是援外期间,两次被艾滋病毒暴露,而且还需要继续监测一年才能完全解除被感染的风险,焦虑;加上回国的日子也不远了,归心似箭,煎熬。总之心情复杂,情绪糟糕,援莫日记也好久没有更新了。

      直到遇到她回病房随访,术后两个多月了,关节功能恢复非常满意,已经可以弃拐行走。她和她的家人很高兴,搂着我拍照,主任和科室同事也很兴奋,他们告诉我,这是科室第一例成功治愈并保住假体的全膝关节置换术后感染。我也总算没有污了华西骨科这个招牌,同时还长了中国医生的脸。

      1963年我国派出第一支援非医疗队后,55年来,两万多名医生为中国医疗援助非洲做出了艰苦的努力和卓越的成就,一年多来,我亲身体会了这份艰难和荣耀,这里条件艰苦,环境所限,很多时候我们难以完全发挥自己的专业所长,但大家总是在局促的现实中追求无限可能,在有限的条件下想法设法,克服困难,解决问题。或许有些做法,完全按照医疗原则来评价值得商榷,好在这里没有医疗纠纷,大家也无需顾虑许多,只要是一心为了非洲人民,便能问心无愧,只要问心无愧,步步艰难,也敢一往无前。